醒来
2014年04月24日
强烈的阳光透过几扇密封严实的窗洒满了整个狭隘的走廊，绚烂的色彩让点亮黑夜的白炽灯瞬间暗淡失色，容易让人遗忘！
我一手放在额前，遮挡着直射入眼底的日光，随手关掉工作了一夜的灯，匆匆穿过走廊。走廊尽头连接的是另一个病人接送通道。一转弯，我便看见同事小郭将一名躺在推车上的女病人接进了9号手术间，就忙不迭地跟了进去。
一进去便看见，病人已经躺在手术床上进入了手术准备状态，麻醉师一人拿着氧气面罩，叮嘱着病人好好呼吸，放松；另一人将乳白色的液体缓缓推入病人体内，进行麻醉诱导。几乎每天都经历的事，今天感觉特别熟悉，仿佛能体会到病人失去意识那一瞬间的感受。突然，门开了，洗手护士和两个手术医生都擎着手走了进来，开始术前准备工作：铺无菌台、消毒手术区。小郭则忙着摆体位、连仪器，无暇顾我。我毅然地出手帮忙倒了碘伏，还跟急性子医生“北大妈妈”聊了起来。
“你今天这么空啊？”北大妈妈边拿弯盘接着碘伏，边问我。
我迟疑了一下说：“今天好像没给我排手术。这个宫外孕手术也快的，你做好就可以回家陪儿子吃饭了。”
“没得吃了，待会还有个急诊剖宫产呢！说起我儿子，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他突然问我说妈妈，你们做手术的时候是不是跟电视上一样，医生都是伸手，然后说剪刀、血管钳什么的，其他话都不讲的。只有机器滴、滴、滴的声音？”“北大妈妈”一边笑着讲她儿子的提问内容，一边手上进行着消毒的工作。
在场的人也都笑了。“电视剧都太夸张了！把北京大学的高才生都给影响了。”小郭感叹到。
“是说呀，然后我就跟我儿子说我们手术间隙或者在做准备的时候也会讲讲时事，聊聊家常，手术当中偶尔也是要交流的，不然一天手术下来我们压力多大啊。可是讲归讲手术思路还是很清晰的，手上的活我们也都不会落下。”“北大妈妈”铺着无菌巾说。
一切都有序的进行着。而随着手术医生的一句“我们划刀了。”这场愉快的交流也悄然结束，整个手术间回荡着滴、滴、滴……
而我在与小郭约定晚上的大餐后，默默地走出了9号手术间。
此时的走廊与之前相比更为“热闹”些，正出神思考接下来要去哪，突然就被一阵剧烈的干呕声所惊醒。转头望去，右手边走廊尽头，有位年轻的医生正弯着腰痛苦地趴在洗手池旁。我急忙过去，问是否需要帮助，医生摇着头说：病人解大便了，我受不了了，你去帮下汤老师，她……，还没说完又一轮干呕开始。想着需要帮忙的汤老师，于是就撇下那位医生走进了旁边的5号手术间。
一进门，那扑面而来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让我忍不住顺口来了句“Oh,My God!”。看到汤老师和另一名医生正艰难地为病人做清理工作，我张开嘴巴深吸一口气，屏住！迅速戴好手套，加入到清理工作中。撤掉污染被单，湿毛巾清洁皮肤，干毛巾拭干水渍，穿好裤子，将病人转移到转运床上，一气呵成。当麻醉师告诉悠悠醒来的病人手术已经结束时，病人呐呐自语道“这么快好了？”。在麻药的作用下，病人或许已经模糊了时间的概念，只感觉沉沉地睡了一觉，做了个梦，光阴飞度。而于我而言那短短的三分钟，却是差点就让我窒息了的。
就在感慨着工作的无奈时，走廊里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走出5号手术间，看见丁丁推着吸引器向我飞奔而来。
“怎么啦？这么急！”我出声询问。
“3室在抢救病人，心脏破裂，现在在止血待会要送上级医院。”丁丁推着机器一个转身进了3号手术间。
听见抢救，我的心跳也猛的加快了许多。跑进3室，看到心胸外科的医生们都在手术台上奋力地为病人止血，两名洗手护士不停地传递着血管钳，麻醉医生们关注着血压，积极的与输血科联系备血，护士长正打电话联系护送病人去上级医院的车辆，丁丁连接两路吸引器，抢救工作紧张而有序的进行着。突然，洗手护士喊道长止血钳不够了。正茫然无措的我像是得到了指令，打包、清点、记录，以最快的速度执行。一颗心随着病人血压的改变而起伏，心里默念着快点止住快点止住。在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抢救后，病人血压有所稳定，轻轻地将病人过床转移，医生护士都随着病人的移动而移动，来到病人通道前，随着感应门打开的一瞬，哗……
一阵嘈杂，睁开眼，看到妈妈的脸，环视四周，陌生的环境，有遥远的对话声，还有伴随着心跳的滴滴声。“囡囡，醒来了。”老妈轻拍着我的脸说。望着天花板，意识慢慢地回转，唉，原来我现在也是个病人呢。回味着刚刚的梦境，竟是把不同时间里发生过的事都搬到了一起，再次身临其境。想着要是能把这情形都搬上电视屏幕，或许北大高才生就会听到更多我们的声音了，对我们也有更多一分的了解与体谅。脑海中断断续续地飘过几个画面，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异味，侧头一声干呕，吓得老妈紧张的问：“怎么了？又难过了。刚刚做胃镜的医生说你胃溃疡很严重，这几天要吃得清淡，待会去买白粥。”听着老妈的唠叨，内心无比的忧伤，可爱的意式肉酱面又离我远去了，勇敢的白衣天使被脆弱不堪的胃给打败了，原来不停穿梭在不同手术间的时光远比安躺在病床上来得幸福，我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想要再次进入梦境。耳边却响起了老妈的叫喊声：醒来了，不要睡了，快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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